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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瑣事閑錄》說開去

2023/12/14 09:44   作者:王嘉龍  編輯:陳其興   來源:北京晚報

  我的書桌上有名為“瑣事閑錄”的一書一文,書是清人張畇(字林西)所著,文是知堂(周作人)讀張著有感所寫。

  知堂的讀后感不足五百字,卻有幾處引人深思。他在肯定張著“質樸可喜”“不負其題名”“一般隨筆中所鮮見”之后,單獨摘引了其中的《不入詩話》一則:“先叔祖幼不讀書,而聰明穎悟,古近體雜作頗富,惜皆散遺,游幕江南日與袁太史往來,正值《隨園詩話》開雕之時,薄其行止,終不肯出稿以相示也。曾云,袁某好相人陰,兩三次晤敘之后,必設法窺驗,殊為可鄙。”

  隨園老人像 錢慧安

  這話很重,若不了解袁某,必對他有微詞。

  袁某何許人也?乃乾嘉時期的大才子袁枚,晚年自號倉山居士、隨園主人、隨園老人。作為生前身后都有重大影響的詩人、散文家、文學批評家、美食家,袁枚早年任過知縣且政績不俗,后因仕途不順,加之厭棄官場的逢迎,三十幾歲便辭官回家,孝母、讀書、創作。他著有《小倉山房詩文集》《子不語》《隨園詩話》《隨園食單》等,倡導“性靈說”,主張詩文應當反映詩人的個性。他還強調婦女解放,弟子中女弟子尤多,六十二歲時仍納妾入室。人們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所以知堂在這里加重語氣寫道:“案:隨園身后是非多。”

  是非多到什么程度?“非袁者”如張畇的叔祖咬牙切齒地說“好相人陰,殊為可鄙”;“贊袁者”說袁具備“獨到的政治眼光”,有對尚且年幼的和珅、和琳兩兄弟預言的詩句“擎天兼捧日,兄弟各平分”為證。“非袁者”中,以光緒年間舉人、詩人朱庭珍為代表,他評價袁枚“既以淫女狡童之性靈為宗,專法香山、誠齋之病,誤以鄙俚淺滑為自然,尖酸佻巧為聰明,諧謔游戲為風趣,粗惡頹放為豪雄,輕薄卑靡為天真,淫穢浪蕩為艷情,倡魔道妖言,以潰詩教之防”。“贊袁者”中,以散文家、“桐城三祖”之一的姚鼐為代表,他在袁枚的墓志銘中寫道:“君古文、四六體,皆能自發其思,通乎古法。于為詩,尤縱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達者,悉為達之;士多仿其體。故《隨園詩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負販,皆知貴重之,海外琉球有來求其書者。君仕雖不顯,而世謂百年余來,極山林之樂,獲文章之名,蓋未有及君也。”

  知堂既不完全贊成張畇叔祖的憤激之辭,也不完全贊成一些人對袁枚或褒或貶的偏狹之語,對袁枚的詩文,他比較認同蔣子瀟的評價:“竊意關于詩文方面,蔣子瀟《游藝錄》中所說最為持平。”蔣子瀟是河南固始人,著有《游藝錄》,歷史上關于蔣子瀟的資料不多,但若是知曉思想家、詩人、文學家、改良主義先驅龔自珍的“問我清游何日最,木樨風外等秋潮。忽有故人心上過,乃是虹生與子瀟”,以及思想家、政治家、文學家、近代中國“睜眼看世界”的先行者之一魏源的“與君同是再來僧,共撥寒灰聽水聲。談罷不知廬阜月,只疑青海寺中行”,便可窺見蔣子瀟的文學地位與社會地位。

  知堂在《宇宙風》雜志一九三五年第六期的《談桐城派與隨園》一文中,引用了蔣子瀟《游藝錄》中對袁枚的評價:“乾隆中詩風最盛,幾于戶曹劉而人李杜,袁簡齋獨倡性靈之說,江南北靡然從之,自薦紳先生下逮野叟方外,得其一字榮過登龍,壇坫之局生面別開。及其既卒而嘲毀遍天下,前之以推袁自矜者皆變而以罵袁自重,毀譽之不足憑,今古一轍矣。平心論之,袁之才氣固是萬人敵也,胸次超曠,故多破空之論,性海洋溢,故有絕世之情。……二百年來足以八面受敵者袁固不肯讓人也。壽長名高,天下已多忌之,晚年又放誕無檢,本有招謗之理,世人無其才學,不能知其真本領之所在,因其集中惡詩遂并其工者而一概擯之,此豈公論哉。王述庵《湖海詩傳》所選袁詩皆非其佳者,此蓋有意抑之,文人相輕之陋習也。”隨后,知堂明確說道:“蔣君最可佩服的地方還是在他思想的清楚表達。”

  接下來,知堂話鋒一轉:“若論其人,則只憑著作想望其豐采者與曾經面接者兩方可以有很大的距離,亦可以說都各有道理者也。”他的意思是說文與人是可以有距離的,是可以分開來看的。我認為這不是知堂圓滑在說兩面話,這基于他對文人圈的深入體察,對人性弱點的深刻洞悉。

  知堂說文與人“可以有很大的距離”,這話是對袁枚說的,也是對張畇的叔祖說的——一面同袁枚“日與往來”,一面對袁枚“薄其行止”、罵他“殊為可鄙”,極易讓人看出他“兩面人”的面目。

  果然,知堂把“林西的叔祖弼亭,曾向兄索錢不得,攜紙錠來焚化”的事拿出來講,意在讓人了解張畇的叔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張畇《瑣事閑錄》的《生祭》一則,有具體且生動的描述:“先祖昆季三人。長,耔園公;次,即先祖;次,叔祖弼亭公。先祖性極瀟灑,三叔祖性頗褊急,將己之產業蕩盡,復向先祖求乞。先祖又刨分莊田一所、宅舍一區。遇窘急,猶復頻頻索借。一日,稍不滿意,乃持楮泉焚奠,先祖持杯談笑自若云:‘此生祭也,亦大快事,設使真死,轉不得見汝祭矣!’仍復設措助之。”不僅頻頻向兄長索借,稍有不滿,還給兄長燒紙錢,誰能想象這種蔑倫悖理的事竟是前文所講“古近體雜作頗富”,而對袁“薄其行止”,終不肯入其《詩話》的那個人干的?落差之大,令人如入云里霧里。張畇叔祖的雜作好到什么程度?假如是可入《詩話》的上品,那么他的文與人也要分開來看。所以知堂說“其人似亦非君子。”

  讀到這兒,我不禁想到鍾叔河先生為了出版知堂著作在《光明日報》刊出的那則“人歸人,文歸文”的廣告語。盡管知堂的文學成就斐然,“落水”之后,人們終究對他另眼相看。不知當時已經“落水”的知堂寫這篇讀后感時,是否在想人們對他的文與人該作何評價?

  由此,我還想到周氏兄弟的失和,想到魯迅“往八道灣宅取書及什器,比進西廂,啟孟及其妻突出罵詈毆打”那則沉重的日記。這與“向兄索錢不得,攜紙錠來焚化”有什么區別?難道博學的知堂不知“戚戚兄弟,莫遠具爾”這句古人的忠告,不知先賢所謂“兄友弟恭”的諄諄教誨?他在不足五百字的讀后感中著重寫這一段,必定是有心事在焉。

  知堂說:“張君記此瑣事,雖意在非袁,卻亦可貴。”這句話意味深長。(王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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