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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小說的改名現象

2023/12/04 11:45   作者:程國賦  編輯:陳其興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在明清小說創作、傳播過程中,改名現象相當普遍,改名的原因復雜多樣,或受時代風氣、文化思潮影響,或為書商追求經濟利益,或受避諱文化的影響,或由于個人原因等等。下面我們結合明清小說文本,從小說人物改名和更改書名兩個方面對此進行分析。

  小說人物改名

  人物改名現象在明清小說作品中不乏其例,通過改名可以考察人物的社會地位,分析人物的性格特征,揭示作者的創作心態與讀者需求。

  改名以表明人物的身份、地位。明代《西游記》第八十三回《心猿識得丹頭 姹女還歸本性》提到妖怪改名,金鼻白毛老鼠精因在靈山偷食了香花寶燭,如來派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將她收服,如來饒她不死,金鼻白毛老鼠精拜李天王為父。下界后改名為地涌夫人,陷害唐僧。金鼻白毛老鼠精先后兩次改名,第一次改名為“半截觀音”,因為她偷食了如來佛祖的香花寶燭,自認為離成佛不遠了,但她原是鼠精,老鼠的生活習性是生活在地下洞穴中,所以稱之“半截”;第二次改名“地涌夫人”也是暗示她老鼠精的身份。

  明清小說作品中,下層人物如丫鬟、仆人也常常出現改名現象,例如,《金瓶梅》第三十回《來保押送生辰擔 西門慶生子喜加官》,李嬌兒用了七兩銀子買了丫頭,改名夏花兒,房中使喚!督鹌棵贰返谌换亍肚偻貕赜U玉簫 西門慶開宴吃喜酒》,李知縣給西門慶送禮,“又拿帖兒送了一名小郎來答應,年方一十八歲,本貫蘇州府常熟縣人,喚名小張松,原是縣中門子出身,生的清俊,面如傅粉,齒白唇紅。又識字會寫,善能歌唱南曲。穿著青綃直裰,涼鞋凈襪。西門慶一見小郎伶俐,滿心歡喜,就拿拜帖回復李知縣,留下他在家答應,改換了名字,叫作書童兒。”男仆原名小張松,西門慶將他改名為“書童”。清代東魯古狂生撰《醉醒石》第八回《假虎威古玩流殃 奮鷹擊書生仗義》,一個無名無姓的男仆,到了江南王氏大家中為仆,隨主人姓氏,稱之“王勤”,后來投靠司禮監文書房太監王敬,王敬“又道勤字不好,這番才改作王臣”。

  丫鬟、仆人作為下層民眾,社會地位低下,身份低賤,所以被主人隨意改名,這種現象在《紅樓夢》中多次出現,小說第五回《賈雨村夤緣復舊職 林黛玉拋父進京都》,襲人原名珍珠,寶玉因其花姓,取南宋詩人陸游《村居書喜》中“花氣襲人知驟暖”的詩意,把她改名襲人。不僅主人可改丫鬟姓名,連年長的、地位高的丫鬟也可為小丫鬟改名,《紅樓夢》第二十一回《賢襲人嬌嗔箴寶玉 俏平兒軟語救賈璉》中,襲人就為小丫頭蕓香改名為蕙香。

  姓名象征著身份、地位,所以丫鬟等下等人如果與主子有同名之嫌,就要改名,《紅樓夢》第二十四回《醉金剛輕財尚義俠 癡女兒遺帕惹相思》,林紅玉是賈府舊仆之女,其名字“犯了林黛玉、寶玉”,所以人們改稱“小紅”!都t樓夢》中襲人、蕓香、林紅玉、黃金鶯、芳官、葵官等丫鬟被主人或大丫鬟改名,她們往往是被動地接受改名的事實,這一現象背后所蘊涵的實際上是這些下層民眾的身份和地位。

  改名體現小說人物的言行、性格。小說命名是我們考察小說人物性格、形象的一個獨特窗口,通過小說人物的改名可以考察人物的言行與性格。明代鄭仲夔所撰《耳新》卷二《正氣》篇記載:“閩中有士人魏姓者,佚其名,憤魏閹恣擅,恥己與之同姓,乃去‘鬼’稱‘委’。彼有儼然朝紳而稱祖爺,稱殿爺,與夫稱功誦德、雷同附和者,聞此直當羞死耳。”魏姓讀書人憤恨宦官魏忠賢的種種惡行,為自己與他同姓而感到羞恥,于是為自己改姓,去“鬼”稱“委”,以“委”為姓氏,《耳新》卷二《正氣》篇記載的魏姓士人的這一改名舉動反映了這個讀書人嫉惡如仇、剛正不阿的性格特征。明代天然癡叟撰《石點頭》第八卷《貪婪漢六院賣風流》敘述宋代一個貪官為自己改名一事,此人姓吾名愛陶,擔任荊湖路條例司監稅提舉,貪財如命,盤剝百姓,貪官吾愛陶被百姓改稱“吾愛錢”,或稱“吾剝皮”,這兩個改名反映了這一人物貪婪、狠毒的本性。下臺以后,害怕別人報復而改名為“五湖泉”,考慮到沒有“五”這個姓,所以又改姓為“伍”,他這次為自己的姓名所做的改動則體現了這個貪官的心虛、怯懦。

  清代夷荻散人編次的小說《玉嬌梨》中,蘇友白原名良才,因慕李太白風流才品,改名友白,又取青蓮、謫仙之意,表字蓮仙,這處改名體現了蘇友白對李白人格、性格的傾慕與向往之情!都t樓夢》中將香菱改為秋菱這一情節則體現了夏金桂和薛寶釵各自不同的性格特征!都t樓夢》第七十九回《薛文龍悔娶河東獅 賈迎春誤嫁中山狼》結尾提到薛寶釵為香菱起名之事:“一日金桂無事,因和香菱閑談,問香菱家鄉父母。香菱皆答忘記,金桂便不悅,說有意欺瞞了他;貑査‘香菱’二字是誰起的名字,香菱便答:‘姑娘起的。’金桂冷笑道:‘人人都說姑娘通,只這一個名字就不通。’香菱忙笑道:‘噯喲,奶奶不知道,我們姑娘的學問連我們姨老爺時常還夸呢。’”夏金桂心胸狹隘,香菱自小被拐賣,不知自己的家鄉父母,夏金桂便認為是有意欺瞞她;聽說“香菱”名字是薛寶釵起的,便“冷笑”、諷刺。在《紅樓夢》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貪夫棒 王道士胡謅妒婦方》開頭,作者通過為“香菱”改名一事著力刻畫夏金桂的嫉妒、尖刻和淺薄,夏金桂仗著自己是主子,不滿寶釵為香菱起的名字,將香菱改為秋菱,夏金桂為香菱改名實際上是她炫耀自己的主子身份,也是她試圖挑戰薛寶釵在大家心目中博學、多才、聰明、能干的地位,正如薛姨媽所評:“他那里是為這名字不好,聽見說他因為是寶丫頭起的,他才有心要改。”我們再看薛寶釵的態度:“自此后遂改了秋字,寶釵亦不在意。”小說作家通過為香菱改名這一細節,突出薛寶釵的心胸豁達,她不計較夏金桂為香菱的改名,在這件事上,作者通過對比的手法刻畫薛寶釵與夏金桂迥然不同的人物性格特征。

  改名寄托小說人物的想法與寓意。以《鏡花緣》中唐敖為女兒唐小山改名為例,小說第四十七回《水月村樵夫寄信 鏡花嶺孝女尋親》稱,唐小山到小蓬萊尋找父親,遇到白發樵夫,樵夫向她轉交其父信件:“小山接過,只見信面寫著‘吾女閨臣開拆’。雖是父親親筆,那信面所寫名字,卻又不同。”唐敖在信中將女兒改名為閨臣,希望唐小山雖在武周朝應科舉試,但不忘唐朝。

  續書改動前書人物姓名,極力擺脫原書影響,使讀者有新奇之感。小說續書多以原書人物姓名為名,比如《紅樓夢》的諸多種續書都是如此。也有一些續書的人物命名例外,以《金瓶梅》續書《隔簾花影》為例,作為續書,《隔簾花影》對《金瓶梅》一書中的人名進行修改,將西門慶易名為南宮吉,吳月娘改名為楚云娘,孝哥改名為慧哥,并將原書中其余角色的姓名也一一進行更改,讓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充滿新奇與獨特的感受。

  更改小說書名

  明清小說的改名現象不僅體現于小說創作之中,而且體現于小說流傳過程中;不僅表現為更改小說人物姓名,而且表現為更改小說書名。更改小說書名成為明清小說創作、流傳中相當突出的文學現象和文化現象,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復雜多樣的,既反映作家的創作心態,揭示小說產生的時代背景與學術風氣、文化思潮,也與不同時期的商品經濟發展、讀者需求密切相關。

  避免與其他書名雷同而改名。比較典型的是清代袁枚所撰《新齊諧》,此書原名《子不語》,取《論語·述而下》“子不語怪力亂神”之意,“子不語”一名表明這部小說的題材內容,屬于神怪小說,因元人有同名作品,所以袁枚改為“新齊諧”。

  改名以突出小說創作之“新”。以明代瞿佑撰《剪燈新話》為例,瞿佑在洪武十一年(1378年)撰序指出,此書原名《剪燈錄》,共四十卷,后來積聚的材料越來越多,因而撰成《剪燈新話》。內容擴大以后,他將小說改名《剪燈新話》,突出其“新”。以“新”命名小說,在明清小說編刊過程中,非常普遍,在小說書名之前加上新刊、新刻、新鐫、新鍥、新編、新纂、新訂、新說、新增、新選、新輯等詞語,以此進行廣告宣傳,吸引讀者,擴大小說的銷售、發行。

  改名以加強宗教宣傳,突出小說的創作寓意。以署名西周生所撰《醒世姻緣傳》為例,這部小說描寫兩世姻緣的故事,前二十三回寫前世姻緣,二十三回以后描寫現世姻緣,宣揚因果報應,原名《惡姻緣》,后來改名為《醒世姻緣傳》。清代東嶺學道人撰《醒世姻緣傳序》指出,取名《惡姻緣》意在宣揚業報,改名《醒世姻緣傳》以后,突出“醒世”,不僅宣揚因果報應,而且強化勸誡主旨,作者希望通過這個兩世姻緣的故事勸善懲惡,教化社會、人生,勸誡意味相當濃厚。又如,清代陳天池撰《如意君傳》,據劉作霖于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所撰《無恨天傳奇序》可知,陳天池所撰小說原名《如意君傳》,劉作霖嫌書名過于直率,缺少寓意,所以取佛書“離恨天”之義而改題《無恨天》,以此突出佛教宣傳的主旨。

  受明代空疏學風的影響而盜改小說書名。明代中后期學風呈現空疏的現象,《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編撰者對此批評較多。受明代空疏學風的影響,明人編書喜好隨意改名,《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編撰者為《泊宅編》所撰提要指出:“明人傳刻古書,每多臆為竄亂。”對此予以嚴厲指責。葉德輝撰《書林清話》卷七《明人刻書改換名目之謬》也指出:“明人刻書有一種惡習,往往刻一書而改頭換面,節刪易名。”這種隨意改名的情況在小說創作與刊刻中也時有體現,明人對小說原文的標題、作者往往加以改動,如署名湯顯祖輯《虞初志》卷三《枕中記》題為“唐李泌”作,卷五《無雙傳》署名“唐裴說”,《楊娼傳》署名“唐李群玉”作,與往說出入較大,其中有明顯錯誤者,如卷八《白猿傳》署名“唐江總”撰,《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已作辨正。有些小說編刊者隨意更改小說書名,唐代李復言所撰傳奇《續玄怪錄》卷一《楊敬真》,《古今說!肥珍洉r改名為《五真記》;明代何良俊《語林》被改為《世說新語補》,同樣受到明代空疏學風的影響。

  小說改名以應其實。有些小說編刊者考慮到小說書名與實際描寫的內容不盡相符,所以改名!度齻b五義》的改名即為例證。清代俞樾撰《重編七俠五義傳序》,對《三俠五義》的書名提出疑問:“書中所載南俠、北俠、丁氏雙俠、小俠艾虎則已得五俠矣。而黑妖狐智化者,小俠之師也;小諸葛沈仲元者,第一百回中盛稱其‘從游戲中生出俠義來’,然則此兩人非俠而何?即將柳青、陸彬、魯英等概置不數,而已得七俠矣。因改題《七俠五義》,以副其實。”認為此書實際刻畫的俠士有七位,所以改名為《七俠五義》。又如,《兒女英雄傳》同樣因書名與實際不符而改名,署名東海吾了翁于乾隆甲寅即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撰《兒女英雄傳弁言》指出,《兒女英雄傳》原名《正法眼藏五十三參》,讓讀者誤以為是佛教著作,不像小說書名,東海吾了翁改名為《兒女英雄評話》,或稱《兒女英雄傳》,使小說書名與實際描寫的題材內容相符,從而滿足讀者的閱讀需要。

  由于其他原因為小說更改書名。明清時期更改小說書名的原因多種多樣,除以上所列以外,還有其他一些原因,例如,清代《聊齋志異》原名《鬼狐傳》,改名《志異》;晚清冷泉亭長撰《南轅北轍錄》,后來改名為《后官場現形記》;韓邦慶的《海上花列傳》也經歷改名的過程,據晚清孫家振撰《退醒廬筆記》卷下《海上花列傳》篇記載,這部小說原名《花國春秋》,已撰成二十四回,作者感覺“《花國春秋》之名不甚愜意”,所以改為《海上花》或稱《海上花列傳》。

  綜上所述,我們從小說中人物改名和更改小說書名兩個方面就明清小說的改名現象加以闡述。改名現象與作者創作心態、小說產生的社會背景、文化思潮、經濟狀況、讀者需求等息息相關,我們試圖透過小說改名這一獨特的文學現象和文化現象考察明清小說的發展軌跡和演變歷程。

  《光明日報》(2023年12月04日 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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